【狱后人生1】牢饭不是免费吃到饱他们出狱后一身债

2020-06-13 13:43:49 来源:科技爱看288人评论

【狱后人生1】牢饭不是免费吃到饱他们出狱后一身债

半途,小树联络上以前的同居人,对方知道她出狱,要小树赶紧到住处相会,「他说他先去买药(毒品)。」6、7年没见,小树也想见上对方一面,便转往同居人住处,「路上我突然想起:『不行,我和师母约好了。』」这一念让小树再折返,赶紧跳上前往主爱之家的车,从此未再见过同居人一面。

在基督教主爱之家的更生人安置中心住了2年后,小树最近离开那处,开始独自租屋生活。租屋处的房东不愿让他入户籍,租金补贴因此没了着落;入狱后累积的债务,本金利息算一算100多万,积欠的健保帐单又一直来,「做清洁的月薪1万9,每月扣3千还债,房租又去了6千,现在看到支付命令我心就慌。」小树一脸愁容,她不想离开安置中心,但安置资源有限,最长只能待2年,出狱后的生活还没完全站稳脚根,现实已逼得她独自上路。

 

坐监存无钱 出监急用钱

安置中心包吃包住,无家可归的小树暂且不用担心生活需求,可以慢慢想着下一步。但烦恼不只这一桩,掐指算算手上的难题,除了缺钱还有负债,经济压力成了她心头一块大石。

虽然坐牢时攒下一些作业劳作金(编按:受刑人在监所期间,依规定须下工厂工作,工作所得称之为「作业劳作金」),但劳作金金额过低,不过几千块的储蓄,对迫切的生活需求杯水车薪。

根据矫正署统计,全台45个监所附有工厂,但其中有33个监所,受刑人每月的工厂劳作金收入不到500元,以台南监狱为例,2017年台南监狱每月分配给受刑人的劳作金总数为31万2千元,当年在监人数为3千100人,每人每月收入约100元上下;但受刑人平均每月的基本生活需求约3千元,若单靠劳作金,很难打平开支。「大家都说坐牢是吃免钱饭,其实里面什幺都要钱。」小树苦笑一声。且受刑人仅能领到劳作金的37.5%,其余金额用在他项,因此实际收入比帐面更低。

2016年高雄大寮监狱爆发劫狱事件,彼时6名劫狱受刑人提出的声明中,便曾提及监狱内劳作金金额过低的困境,让受刑人难以自给自足,「做了一个月工作只有200块,内衣裤都不够买,还要家人救济。连活得尊严都没有,还要拖累家人。」

长期协助受刑人家属的红心字会主任李怡颖也注意到,许多受刑人和家里的关係原已较疏离,再加上劳作金不够支付生活开支,只得不时写信回家要求经济资助,更让受刑人与家人的关係难修复,不利于建立受刑人的社会支持网络。而少了社会支持,再犯机率相对高。

大寮监狱狭持事件后,监察院曾在今年和2016年都针对作业金过低问题纠正了矫正署,质疑受刑人沦为廉价劳工。不过矫正署副署长周辉煌对此也相当无奈,「因为我们的成品良率没有很高,如果价格开太高,没有厂商要来,反而是另一个问题。」

且监所内虽陆续开设工厂,自製蛋捲、酱油贩卖,赚取较多收入,但这类工厂数量仍相当少,仅能供6%受刑人参与。「毕竟一个烘培工厂设备这幺多,要有场地放;如果要增加工厂,就会佔了空间,挤压到受刑人的舍房,问题是现在已经超收受刑人了啊,要让受刑人住得更挤吗?」一名监所祕书面有难色地解释。

 

和小树相比,今年6月刚出狱阿美(化名)幸运多了。吸毒、贩毒总共关了13年,在狱中她学了按摩技能,又在监所里的美容部工作3、4年,这才留了项手艺在身上。但女监里头100多人,美容部仅只一个缺额,阿美是那百中挑一的走运。

「像我这种长刑期的,劳作金可以存比较多,我出来就带了7万。」13年存了7万,换算下来一个月存不到500块,但已比多数受刑人富裕。

出狱后阿美开了一家按摩店,7万元的储蓄全用在房租、器材等花费,钱袋一下便见底,剩下的生活开销全靠按摩店收入,「有做就有赚,可以买买菜什幺的。」阿美说。

阿美若选择到外头按摩店工作,收入稳定又不用负担设备成本和创业风险。但入狱那些年,阿美与同居人生的女儿全是老母亲独力照顾,「出来后我想照顾好我妈,现在生活重心全是她。如果去外面工作,时间不弹性,我就很难顾及妈妈。」

问阿美怎幺不向更生保护会申请无息创业贷款,让自己宽裕些?她一听直摇头:「贷款要写企划书、二个保人,还要有不动产可供抵押,我怎幺申请?」的确多数更生人连家人都没有,更遑论保人,如何能申请到贷款。

更保的贷款门槛如此之高,有一段演进历程:最初推出更生人贷款服务时,并无保人和抵押品等规定,但贷款量膨胀过快、呆帐多,导致更保的负债冲破7千万。更保的登记资产不过近8千万,债务几乎要和资产一样高,让更保不得不修改规则,提高借款门槛,只是此举也不免影响更生人贷款的资格。

最近阿美按摩店里的冰箱坏了,她还愁着不知怎幺攒足修理费。抹了抹额头,阿美无奈笑着,踏出监狱的那一刻,便是算计起吃穿用度开销的时刻,「除非是有家可回,家人又资助你,让你暂时不用担心房租、工作、负债的,才稍微比较轻鬆;没地方去又没钱的,真的会很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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